“文化”的画皮--云破月来花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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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画皮

[ 2007-12-2 18:07:27 | By: 信马由缰 ]

       有朋友远游丰都归来，说了一通“鬼城”见闻。丰都我曾经去过，鬼城的景观并不陌生，但朋友的几个新发现却不能不叫人惊愕。举两例说，一是新造了“鬼推磨”形象，游客只消从机关处投以一定数量的钱币，那鬼便会推动磨盘，币投得越多，鬼便推得愈加卖力；一是新塑了闭眼观音菩萨，也须从机关处投以钱币，慧眼始开，且睁眼的时间也是和投币数量挂了钩的。如此这般，能不叫人惊诧莫名?
    朋友说到这些精彩的名堂时，哂笑中颇多慨叹。我想他乍见之时，脑筋同样是未能急转弯过来的。
    该怎么说呢?“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在生活中曾大约有两层意思：或鼓吹金钱万能，或是对一个金钱横行、法理不伸、良知泯灭的社会的讥刺与诅咒。“见钱眼开”，则是对见利忘义之辈地地道道的贬斥与笑骂。现而今把它们公开抬出来招摇，甚至扣在一惯大慈大悲、普渡众生的观音菩萨头上，是挖苦金钱还是膜拜金钱?是弟子崇仰佛门还是宵小佛头着粪?策划者们的回答尴不尴尬，姑不妄断，但它们的堂堂皇皇出现，是叨光于“鬼文化”泛滥的气候，此毫无疑义。
    这些年“鬼文化”确确实实看“火”。倘时光倒退二三十年，要瞻仰阎罗判官黑白无常，除却去丰都或可觅些遗迹，大抵再没有多少地方可公然一饱眼福，似乎，天地沧桑，岁月流变，因历史积淀而天下闻名的丰都鬼城竟然忘却了申请关于“鬼”的专利，于是四处争相“闹鬼”，渐而蔚为大观。也就在“鬼热”之中，荧屏有过披露，南岳衡山就兴建了个劳什子气势恢宏，僭丰都而越之，号称“天下鬼都”，斧剁锯伐下油锅上刀山十八层地狱应有尽有，再附设葬穴万千，以供活着的阔人选择身后福地。此举显系诱导“超前消费”，以敛大财。等而下之的新造“鬼城”、“鬼宫”便不计其数了。即或省内，亦有以“鬼把戏”招徕游乐的，洋者声光电并举，土者泥木石兼用，阴森恐怖，恣肆汪洋。仿佛一时之间，满世界幽灵游荡，中世纪亦幻亦真。
    田汉写过一出戏《谢瑶环》，廖沫沙也为剧作家孟超创作的《李慧娘》写过一篇赞扬文章叫《有鬼无害论》，这两部剧中，谢瑶环、李慧娘两位不幸女子屈死，阴魂不散，对残酷的宗法礼教和权奸大憝作了悲愤的反抗和正义的惩罚，高扬了人民大众在封建制度压迫下的不屈精神。如果，剧中的鬼魂只是无聊的噱头，只是冥府存在的渲染，我想，在现当代戏剧创作、评论史上，对田、廖二位先生地位的评价，肯定要大打折扣。
    类似的“鬼戏”其实源远流长。传统剧目《活捉王魁》便家喻户晓，剧中的敫桂英，因王魁薄情而死，化为厉鬼索命，终得雪恨。可见，即在封建时代，“鬼戏”也多有颂扬真善美，鞭挞假丑恶的“主旋律”。鲁迅的小说《祝福》也涉笔“鬼城”，锋芒所向，却揭示了祥林嫂被“地狱说”麻木灵魂一至最后吞噬的悲惨命运，振聋发聩。所以，若说“鬼文化”真有值得光大的，当是寓“鬼”以民心、民意、民气，以“鬼”为社会批判载体或武器的一脉传承，而非其他。
    如今炒“鬼”成风，动机明了，丰都“推陈出新”的“见钱眼开”一招便是生动注脚。“鬼文化”之所以畅通无阻很“火”，根儿却勾连在“文化”的“火”上。时下百业各界三教九流吃喝拉撒睡，无不被有心人钩沉索隐，冠以“文化”炫世，似乎传统文化一时被发掘得轰轰烈烈，足以叫我们这个民族在地球村的文化博览会上仅以惊人的品种数量便可笑傲江湖了。其实呢，“文化”有时候只是一张包装的画皮，那内囊要说与文化搭了什么界，也不过是文化的垃圾而已，若硬要给它们戴一顶“文化”的高帽子，叫做“垃圾文化”倒为妥帖。
    若是，“鬼”假文化而重新得以欺世，悲哉!而非“鬼”独享此殊遇，尤复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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